20230504--在西洋文學概論偷懶
這是我第二次當西洋文學概論課的助教。我從這學期開始漸漸喪失原先對這份工作的熱情與期許。一開始，我是抱著要點燃這群新生們對文學熱情的想法去準備這門課的課程，不過在漸漸忙碌之後，我逐漸對這件事情失去心力，感到不耐，甚至時常萌生退職的想法。
這份工作基本上是很讓人開心的，讀書、講課、寫信，這些都是我喜歡做的事情。一般來說，一個人做喜歡的事情的時候是會樂此不疲的，無論有多花時間多耗費心神，都能樂在其中。可是我常常會跟別人比較，而這正是我各種不安不悅不開心的主因。這學期的搭檔助教十分優秀，這讓我不開心。通常有個優秀的搭檔Carry你是件很棒的事情，但是因為對方太優秀了，反而會讓我覺得自己被比下去，從而不斷嫉妒、自卑、憤懣。
這種心情最主要的原因來自我自己的表現不佳。其中最主要、最具體讓我嫉妒、不安的點是，他的講課內容比我有深度多了。他的講課會涵蓋許多文化背景跟哲學理論，而我的預習卻只有帶同學讀過文本一變而已。乍看之下，帶同學把文本讀過一遍是很棒的作法，可是我會去比較我們之間的深度。這個深度指的是思想、文化底蘊、學識的廣度以及運用這些東西去讀文本的深刻程度。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人家比，但是看到優秀的人，就會覺得自己表現不好。特別是他講的內容我都覺得我會，但是要用的時候講不出來。甚至我常常會覺得他花了挺多時間備課，可是我自己卻連把文本讀完都有些困難。這不是代表我相較之下不在意這份工作而且做得很混嗎？而且如果我不是有意要混的話，那不就代表我沒有能力週週準備精彩的講課嗎？我不想接受這些結論，所以會想要在他身上挑缺點。
這種憤懣，這種扭曲的不服輸讓我覺得不舒服。有時間想這些東西，為什麼不把時間拿去精進自己呢？寫論文、讀書、把上課的東西學好、背書、進行論述練習、創作......之類的之類的。明明有那麼多方法可以脫離這種情緒，為什麼要把時間花在悶悶不樂呢？這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情緒，就連紀錄都沒有辦法。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從這學期開始便一直持續至今，我遇到了很多不順心的事、挫折、被迫面對自己的無能。
這學期修了喜歡的教授的課，但是我在那門課裡面發現了自己的論述能力不足。被問到我自以為知道的詞時，我卻無法定義。我缺乏練習，而這種練習是我以前常常被要求要做的。當時的我覺得這種練習是浪費時間，但是我卻在現在被狠狠賞了一巴掌。要練習什麼？要練習解釋理論，要練習摘要別人的論點。而正當我以為我有所進步時，老師還是說我的用詞不夠精確。而根據我的觀察，如果要用詞精確的話，最好的做法是把人家的定義背下來。背下來之後就算出現了一些來自自己的更動，那也是相當貼近原意的描述，甚至自己的更動還可以成為自己的個人貢獻與洞見。
不過，這種作法相當於將理解的主導權大量放給閱讀物，也就是將自己的自我盡量壓低，要好好地去理解、去背誦別人的說法。我記得這種反省之前也有過，反省自己不應該太把自己當一回事，想要讓自己跟人家的想法對話。可是在跟別人對話之前，至少要先理解別人在講什麼吧。我現在就是不去理解別人說什麼，就想要跟人家對話的狀態。這種狀態往往會變成自說自話，毫無溝通，毫無詮釋。
果然，哲學系的訓練是有道理的。還是要把這種練習繼續下去才行。雖然我在遭遇挫折之後就馬上進行了幾次定義練習跟論述練習，但是作沒幾次之後就停了。我之前讀文學術語手冊的計畫也停滯了。我到底在忙什麼？在這個練習裡面，可以訓練我的定義能力，也可以讓我能夠對一些我自以為理解的基本更念有更深的掌握。我想，問題可能在於我不知道練習的題目，要自己出題目給自己又有點彆扭，畢竟要找出自己好像知道但不太熟的東西沒那麼容易。如果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那多半會以為自己已經全盤理解了。啊，不然趁這個機會，列出一些我現在知道自己還不熟的詞彙，之後就從這些詞彙裡面進行定義討論：
Formalism
New Criticism
Reader Response Theory
Affect
Narrative
Rhetoric
Negative Dialectics
The Autonomy of Art
Modernity
Critical Thinking
Meta-
significance
Interpretation
Hermeneutics
Ontology
Structure
Form
Discourse
好，目前先這樣。要回答這些問題顯然需要看書、讀書。而我久違地學術寫作之後，發現自己目前的讀書習慣有點問題。什麼樣的問題？就是我只是讀過去，覺得有吸收就算了。這個問題跟我無力定義詞彙、無力向別人解釋概念的問題很像。我只是在被動吸收，沒有主動產出。這個主動產出不是說我要自己用自己的想法跟人家對話，而是說我要在讀完之後用自己的話解釋一遍，或是直接拿別人的想法來進行論述寫作。這邊的論述寫作，當然指的是論文了。雖然寫論文理所當然是在發展自己的想法，不過這邊的發展自己的想法跟在理解層次上用自己的想法去理解別人的說法不一樣。在論述寫作裡面，我想要做的是好好說出人家的想法，之後才能用讓自己的想法跟人家對話。
總而言之，我發現我讀書的時候只有摘要人家而已，但當真正要使用我筆記下來的那些東西的時候，我發現我需要重新閱讀自己的筆記以及抄寫下來的quotes，我覺得這非常沒有效率，甚至幾乎沒有生產力。我現在要做的，就是挖出以前的筆記，然後盡可能以那些筆記為素材書寫。這個書寫的目的是產出「有參考資料的我自己的寫作」。如此一來，如果順利的話，我之後就可以像拼拼圖一樣把我自己寫的東西複製貼上就好了。而且最好的情況是我能夠在不用花太多時間重讀的情況下直接quote人家的東西。
我要做的事情應該是以分析為大宗，特別是文學文本的分析。通常我的筆記都只是寫幾個關鍵字而已。這樣的作法不但會讓我難以回役之前腦袋中有過的分析，還讓我在真正要使用這些筆記關鍵字跟分析的時候要花時間重新寫論述。但是長篇論述分析費時費力，寫完之後如果沒時間的話通常沒有辦法校稿。如果我沒有先寫好的話，就沒有校對的時間跟空間。所以這樣的寫作可以讓我多一次校對的機會，無論如何總是好的。特別是在寫literature review的時候，我早就想好了那些材料可以怎麼用，但是因為太久沒碰都忘光光了所以得重讀。如果我當初有直接寫的話，現在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從現在開始，寫很多斷言吧。有斷言總比只有關鍵字好。而且斷言之間的邏輯關係也相對好懂。
無論是創意寫作還是學術寫作，我都太少練習了。
我不喜歡自己的文筆。
接下來要把筆記論述化，不要只寫那種自己的碎碎念。
我現在有點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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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之後又可以繼續寫了。
剛剛講到我不喜歡自己的文筆，那是因為我好像有很多冗言贅字，而且會有很多想是而且、但是、不僅、然而、不過、並且、不然、的話之類的連接詞。哇，讀起來有夠無聊。我雖然會想要寫得更奔放、更抒情一點，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辦法那樣做。突然想起我有筆友可以寫信......好像該打開來回覆一下。最好下課就去回，讓人家等太久可是會消磨人家熱情的。
或許這個是大家都有的焦慮，我在讀書的時候常常會害怕自己忘記讀過的內容，好像讀完就忘是很可怕的事情一樣。說起來，忘卻的確是非常可怕的事情，特別是很多時候我們讀書是為了記憶而不是遺忘的。在學術場域裡面，記憶力的重要性又更加被強調，所以這種遺忘焦慮更常出現在閱讀學術書籍的場合。不過一旦有這種焦慮，閱讀的樂趣就消失了。甚至於，會因為想要記下所讀的內容，反而阻礙了閱讀的流動，讓人沒有辦法把整個作品讀完。這種時候不如順順地把作品看過去，帶著勇氣與決心，不要畏懼忘卻，要相信人心的能力，同時也要對閱讀與理解這件事情謙卑。相信什麼？要相信我們的記憶力其實可以在看過作品後留下一些印象的。這些印象會成為之後閱讀的養分。要謙卑什麼？要謙卑意識到自己讀任何書，若要通透理解，就一定要多次閱讀，所以不要妄想一次讀懂，從一開始就要做好進行多次閱讀的準備。
說是這麼說，我的確每次閱讀都在為下次閱讀做準備，但是這樣讓我每次初讀作品都真的非常非常粗略地讀過去。這粗到讓我幾乎沒有留下印象。我最近在嘗試的新作法是自己為文章段落下小標題，以後就可以以這些小標題為指引，知道每塊段落大概在講什麼。嗯，用斷言更是妙不可言。這樣會更清楚。
像是我最近在讀Uberto Eco的書，我真的很喜歡。不過當我想要把書的內容全部記起來之後，閱讀的流動就被打斷，讓我沒有辦法好好進行閱讀活動。但當我給每一頁一個便條紙筆記，說他大概在做什麼之後，我就可以相對放心地往下讀了。我之前準備海德格講課時也進行過類似的作法，雖然成效不如我想得好，但那應該是我用便條紙的緣故。因為那是圖書館的書，所以我沒辦法在上面劃記。如果是我自己的書的話，那就會好很多了。像是我最近的Iser閱讀就有把再閱讀的指引做得很好。
說到閱讀指引，我之前想出來的study questions讀法真的很有用。雖然需要花不少時間。不過我在論文閱讀的時候使用這個方法讓閱讀變得很有效率。把「目的」說出來還真的是很有幫助的事情。
雖然想了這麼多好方法，這些方法畢竟還是在為二次閱讀鋪路。老師們會期待我們在第一次閱讀，或至少在課前就準備好一些對閱讀材料的理解。像是關鍵詞彙的定義以及文章結構、著述目的等等。這些東西......或許要靠二手資料才能初讀及掌握吧？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我最近才意識到人「一能之己十之，人十能之己百之」的振奮感。雖然我還得花時間就是了。
時間果然是複雜的問題。時間安排以及時間利用都不是簡單的事情，特別是我的精力有限，又很容易把時間拿來打電動滑手機。於是二次閱讀就沒有時間進行了。
想要好好吸收並且有能力說明，怎麼會是這麼花力氣的事情啊？明明人家做起來好像很簡單一樣。看哪，我又在跟人家比較了。但沒關係，就跟speed run一樣，很多東西都是累積跟練習的成果。如果真的有天才，那也不用理他。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進行的活動上面就好了。玩遊戲是如此。不過我玩遊戲也是以玩得開心為最初目標，到了後來就會想跟人家比較了......到底該怎樣處理自己的心？
這種比較心理、嫉妒心態讓我很難好好欣賞別人的優秀之處。明明人家優秀跟我的無能低劣是無關的，只是透過他們的優秀提醒我自己而已。所以重點是我無能啊。所以才要花時間練習修行啊。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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