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21--極短篇練習

看著手邊的書,創作的念頭勃然而生。連這種東西都能寫成書,如果我出手,豈不是要飛天啦?
我放下因好奇心打開的成名爛作,思緒不禁飄揚。大學時期,我在大一國文曾經學習到一個概念:最有德性的人,並不是優秀到讓人望之卻步的。

魏晉時期,選拔官員是以地方官舉薦當地有德性的人為主。
有一個相當有德性的人,原以為自己勝券在握,但結果被舉薦為新進官員的是另外一個聲名遠播的有德者。
他非常不滿,想說自己德行如此傑出,怎麼會輸給對方。等真的遠遠觀察那個打敗他的人,他發現對方似乎真的比自己優秀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這點差距簡直就只是誤差範圍內,有跟沒有一樣,但他還是承認對方比自己優秀一點點,就一點點。
他決定精進自己的德性,想要早日超越對方。
不過當他認為自己有所成長,想要再次和對方比較時,他驚訝地發現對方的德性還是比自己優秀一點點,就一點點。
如此往復好幾次。這個在誤差範圍內的差距,這個微小的差距總讓他認為自己有一戰之力的差距促使他不斷成長,而他終於發現這是對方德行優秀的證明。他於是感嘆,最有德性的人,是一面呈現自己優秀,又同時促使他人成長的有德之人呀。

那些引起我鄙夷之情的作品,也是這樣的刺激。無論他們在我眼中有多差勁,作者都已經完成了一些寫作。光就「完成並發表」這一點來說,他們毋庸置疑比我優秀。而我也因為不斷相信「只要我寫出來,隨便就比他們厲害」而有機會採取行動。於是乎,在促進他人成長方面,這些作品是非常優秀的。

屬於我的憤懣之情、嫉妒之情、不滿之情,或許都可以化為成就某種不凡的養料。
「憑什麼?」
這一句話除了宣示著不滿與不同意之外,更是開啟嶄新大門的鑰匙。是啊,憑什麼?那什麼都沒寫出來的我又憑什麼不滿呢?我又做了什麼?我做了哪些努力?我採取了哪些行動?甚至許久未寫作,都讓我的文筆變得駑鈍。我驚訝地發現詞彙量缺乏。就連如何描寫兩個不同人物都讓我捉襟見肘。要描述一個主角還有一個相對不是故事中心的角色時,我該使用什麼樣的代名詞?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是沒有辦法靠寫作賺錢的。我寫的東西會因為支離破碎的文字而沒有人想看。

我也很想要寫點東西,不過在家裡,我的寫作動力會被誘惑消磨。輕小說、學術書籍、影片、電玩、語言學習等等等等。想做什麼投入時間的事情,腦袋就會不自主地一直要求自己做別的事。
寫作寫到一小段落後的停滯與腦中的空白讓我無法忍受。我無法忍受那種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幹嘛的感覺,可這偏偏是一個段落寫完後必然會出現的狀態。而我在這種狀態時往往會投入那些能夠占據我所有專注力的輕鬆活動──打電動、看影片。就好像我的大腦在一天的健身之後要求大吃一頓垃圾食物一樣。我知道這是不好的,但是我忍不住。

每次我都會告訴自己:身體自己知道自己需要什麼,既然我感覺我想要耍廢,那耍廢對我來說就是有幫助的。但結果往往不是我所承諾的「休息」,而是不斷地沉淪。我不斷將時間精力投入安逸的活動中。我不斷打電動。我不斷欺騙自己,騙自己說只要我休息夠了我就能夠發揮我真正的實力。但我真正的實力早就被消磨,或許尚未消磨殆盡。但我在寫作時、打字時感受到的不安、空白、無力,再再表明我對語言的掌握度不斷下降。

極短篇,我從敗北女角太多了得到的德行鼓勵,得到的「我也能行」狠狠地擊碎了我的過度自信。寫不出來,真的寫不出來。我不知道要寫什麼。有什麼情境?有什麼故事?

我的腦中充斥著抽象的概念。許多空想與妄想圍繞著自己那毫無進展的未來無精打采地飄飛,不是「我要做什麼」,都只是「我想做什麼」而已。

創作、研究,這些讓我嚮往的活動,在讀小說的過程中不斷感動我的活動,都是我曾經進行過而如今只能催眠自己能進行的活動。為什麼這麼說?我想要進行創作,但是要寫什麼?有什麼大綱?這些具體的內容都沒有想。就算有些許思考,也都只是條列式的引子,想要不斷把問題推給未來那個「休息好又靈感蓬發」的自己。

要進行蒼鷺與少年的研究,要做什麼?好吧,就從這裡開始。不管其他什麼別的,就從這裡開始。
首先,我要嚴正駁斥紀錄片那種將本動畫直接當成人物對對樂的解析法,除了這種理解膚淺地忽略了作品本身之外,我也可以趁機論證高達美對史來馬鶴的批判。這個做法還能同時解開我的心結。那麼,首先,我要為我的方法論做出辯護,並且攻擊其他的方法。當然,其中最重要的幾個論證是不尊重作品、沒意義的解讀、有害的「標準答案」思維這三點。不尊重作品是因為缺少了詮釋學循環、對作品的理解與欣賞、對技術的探究、對內容的思考。

沒意義的解讀是高達美式的批評,主要的論證就是,我知道了作者在想什麼,但是這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能幫助我什麼?問了什麼問題?回答了什麼問題?作品跟我進行了什麼對話?或許那部紀錄片能夠滿足一些人對作品的疑問,但是那只是一個答案,而且對我來說是一個不怎麼高明的答案。而這種疑問、對答案的渴求,其實揭示了我們對意義的渴求。問題在於,這個答案有什麼意義?很多人只接收了一個答案就奉為圭臬,這是非常危險的。或許還有人會想要說荒謬的作品就沒有意義,但是這種沒有意義也是一種意義。如果照阿多諾的說法,一種很精確的說法來說的話,那就是藝術意義與形而上的意義是不同的。理解作者想什麼,對藝術意義來說,是相當狹隘且不足的。

然後我寫完上面那一段類似導言、讓我自己當成筆記用的區塊之後,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我現在要去看小說了。希望我能繼續下去。我會開一個帳號,然後先把方法論的部分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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